兩座城市

等車

2010.4.10 攝於國光客運台北西站

每次往返台中、台北,在水湳踏下國光號車廂以及走出公館捷運站的這兩個片刻,我總喜歡深深吸一口氣,想試著感覺兩個城市的氣味是否有所不同。或許這只是一種心理作用罷。然而,就是如此這般無謂的心理作用,無形中點滴建構出人與人之間所有的情感與聯繫。

我總在晚上九點多左右,走下國光號車廂,回到我熟悉的故土。每次走過大鵬路、中清路交叉口的天橋,總想起我從來沒有在這天橋上用慢快門拍街景、車燈軌跡,總因為不喜歡中清路的街景而作罷。這一個商家招牌凌亂、充斥聲色場所、大眾運輸工具不便的地方就是我的家,我的記憶和血液永遠都和這裡的一切有著切不斷的連結。

記得高三時,開始喜歡上看電影,但是沒什麼零用錢,不能常常進電影院。從報紙查閱新電影、電影節的訊息時,常暗暗抱怨許多有趣但較為小眾的電影只會在台北上映,在台中看不到。這似乎是我第一次感覺到生長在不同的城市,在某些方面的立基點有著甚大的高下之分。

上述這種事情對於現在的高中生或許不會有什麼強烈的感受,畢竟,現在的高中生擁有更多、更好的吸收新資訊和知識的管道,他們或許難以想像我這一代當年電腦和寬頻網路都還不普及的情景。

曾聽過有些留在台中讀大學的高中同學提起,希望到外地生活、走走看看。長久生活於同一個城市或許真會使人的思考出現疲態,又有些同學調侃我們這些來到北部念書的人,說我門或多或少沾染了所謂「台北人」的息氣;或說是,台北這樣一個龐大、複雜、快速、多元的環境,使我們的某些性格加深、放大,或是被扭曲了。

無論是讀高中、大學時,或是畢業後、入伍當兵後,無論我身處於這個島嶼的任何城市,我總不希望我看起來不似是個對於當地全然陌生的外來者,不明白其當下,也不明白其過往。

讀大學之前,我在台中的生活範圍圈很小。除了我家、學校、美術館、綠園道之外,我對於其他區塊一點都不熟,大部分稍有名氣的地方我都不曾去過。以我現今的年紀,上不足以稱說自己已經「了解」任何一個城市或是地理區域。然而,高中畢業後至今,也已去過不少從前我只在電視或書本中看過的台灣城市。當然,多半只是匆匆走過,也許拍下幾張照片、呼吸幾口空氣罷了,也許不曾深刻了解當地的人事。然而我相信,親眼的見聞必定或多或少能夠使人體悟出些道理。我希望這是一種累積,也希望此生在能力範圍內儘可能前去探索其他我未曾經逢的、仍然陌生的世界。

過去幾年中,我的信心和意志被長期怠惰和逸樂折損殆盡。有時,對於生活中的一切不順遂感到厭煩至極,想要逃脫,我總想就這樣衝去車站買票回台中,回去家裡消磨靜靜的時光,去高中校園散步,想想我是怎麼走過從前,去綠園道回想這幾年來我的所作所為。甚至只是想念媽媽煮的飯菜,或是台中的空氣。面對於當下的困窘,但又不能沉浸在過往的光鮮亮麗中。無奈那是如此龐大且和自己連結緊密的記憶啊。

畢業之後,搬回台中家裡,沒有繼續讀研究所。在高雄入伍,經過一個半月新訓之後,下部隊的單位在台北,於是我與台北之間又多了九個半月的緣分,或許退伍後會留在台北工作。

剛到台北讀書時,我尚能夠分辨出台中、台北空氣味道的不同,但是現在我已無法了。隨著我對台北的熟悉和依賴漸深,任何台中的改變總使我更加沉湎、迷茫於高中時代的記憶,那些離開的人,消失的建築,永遠的故事。

在《兩座城市》中有 1 則留言

發佈留言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