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C的信

殘缺 Dying.

C:

前兩天某天早晨,直屬學妹傳來一封簡訊吵醒了我,他問我電機系館前一棵開滿了白色小花的樹叫做甚麼名字。我認識的植物不多,但轉念一想,隨即回了封簡訊給她,「應該是流蘇吧。」

下午出門去上課,果然,系館和獸醫系之間人行道上的流蘇樹已是雪白一片,像是一夜之間就變得如此完滿、燦爛,對比著平時每天從前面走過的人們,多麼地忙碌以及漠然。

杜鵑花季、梅雨春雷、流蘇花開,隨著而來的即是清明春節假期。一切都是那麼地有規則,看著流蘇樹,我仍清楚記得去年流蘇花開時,一連幾天我拿著相機在校園裡到處拍流蘇,拍枝頭上的錦簇,拍被風雨打落地面後的殘缺。

也是在去年此時,我和宗翰到你在永和賃居的小公寓聚餐。你煮的那鍋雞湯麵線十足美味,讓我有回到了家的感覺。我們在屋裡放了一整晚的音樂,客廳餐桌上擺滿了蛋糕、啤酒、咖啡,聊彼此、聊未來、聊我們共同的記憶。那時的世界仍然十分美好,仍然年輕,我多麼地不捨得離開。我會永遠記得那晚你泡的咖啡的名字,Casi Cielo,靠近天空的地方。

今年,你人在遙遠的北國,無法陪你在校園裡一同看那一樹的花開。和你相識至今的每個畫面,在我心中始終清晰。人聲喧鬧的搖滾舞台,春日午後陽光明媚的咖啡館,大學旁酒館中女聲慵懶地吟唱,你親手為我泡的咖啡,和多少次在校園中的漫步,以及我們最愛的台灣啤酒。自你離開後我就不再喝酒了。去年夏末你離開這個島嶼時,我鎮日忙於系上活動,忙到甚至不記得你究竟搭哪一天的飛機,自然也沒去送機。直到在你部落格裡的照片看到了來自另一個國度的景色。

自從那之後,許多事情和心情失去了投遞的方向,有時突然掏出手機想要撥你的電話號碼,我才真切地明白你已然離開。現在是網路如此發達的時代,然而我們卻都是還會拿信紙和郵票寄信的人。收到你從北國捎來的信件,是足以讓我快樂個大半天的事情,如同一年前那晚在你永和的家中,我們在暗夜中點亮燭火,燃燒,照亮彼此。儘管遙遠,這是我們之間最熟悉的方式。我把你捎來的信和明信片收在書櫃的一角,今年秋天你就要回來了,或許我們會一起從這所學校畢業,等你回來,我們要好好把這一年中沒有聊到的事情痛痛快快聊個夠。

島嶼的春天雖然早已來臨,連日的陰雨綿綿卻無法給人光明的感覺,我們倆都是負笈來台北念書的台中人,你一定也能體會我心中對於這種天氣的不快。

寫信告訴我,你那裏的天空現在是甚麼顏色吧。

2008.4.3 深夜

 

發佈留言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