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柵夜空

在總圖地下室窩到將近六點,收了東西回宿舍換衣服,搭上530公車。搖搖晃晃的車上,把交電的投影片拿出來讀,突然想到,到現在我似乎還沒有讀過交電課本,寫作業只是瞄一瞄投影片講義就算了。車上人很多,交電第三章全都是因式化簡之類的東西,也沒辦法細看,頭有點昏。

我在台北市的動線,捷運、腳踏車、步行,公車從來都不是我的選項之一。或許是缺少一個目標,一種為了完成某事的動力,或是一個思念的人,驅使我往許多仍舊不明且未開發的這城市地圖探索。

在政大側門下車,見到了倩如和一個大我五屆的一中學長,阿拉伯語系、宗教所。很不爭氣地被請了客。哈哈,下次我會請回來的!

離開了制服年代、離開了一中街和台中市,我似乎開始會去觀察來自不同城市、背景、校系的人群的異同,也開始體會到北中南部人群的不同面相,甚至是口音、腔調。所以人們才會在意且珍惜著彼此共同的血統和歸屬,那些微妙不可言喻的默契。

在指南路上慢慢走回政大校園,一個對我而言全然一新的校園、城國,不同的人群就像是不同的語言。學長先回去圖書館繼續和論文奮戰。倩如帶我慢慢往河堤、文學院和男生宿舍的方向走去,可以感受到亟欲把她灑落在此地的大學記憶雨點般回顧陳述的念頭。這時是緩緩的上坡路,微風拂面,景美溪靜靜躺在一邊,路上行人往來稀疏。

最後止在河堤往東邊方向的路上,折回大操場。一步一步輕輕踏著塑膠跑道,望著綜合院館,拿起手機打給堂哥。原來今天他沒待在學校。

「那你等我,我二十分鐘後過去。」
「好啊,順便帶個一手啤酒來吧。」

和C坐在小廣場上的搖椅。椅子靠背的角度相當好,頭正好可以靠在上面,話題沒有邊際,其實我也忘了抬頭看天空有沒有星星。

不久,堂哥果然提了一袋啤酒和酒菜來,哈哈。他頭髮又變長了。原來倩如和堂哥的生活圈有不小的重疊,言談中一點冷場也沒。

在體育館前席地而坐,除我以外兩人都是政大畢業的,儘管是第一天認識,很快就聊開了。我知道堂哥有遺傳到何家的酒量基因,不知道怎麼著,才兩瓶啤酒就就聊到了他那坎坷痴情、工具列好人卡並俱的戀愛史。就像”再見女郎”歌詞,「那堆說臭了的情史爛債,在此等場合總叫人有與之俱焚的痛快。」我們大笑、無奈,他媽的幹。

堂哥跟倩如頻頻問我有沒有什麼在政大唸書的朋友,去打個照面。我只想到了Amy。不知為甚麼我止住了這念頭。第二瓶台啤就要飲盡時想了想,明天是星期一,她沒有理由這時不在宿舍,我還是忍不住撥了電話給她。和倩如別過,堂哥帶我往女生宿舍走去。

最後一次見到Amy是去年六月初了,整整一年沒再見過她。她是這輩子我第一個喜歡上的女生,第一個寫信對她說我喜歡你的女生,儘管那時候我還太過年輕,不懂事的年輕。有些雲淡風輕的事情我們卻可以記得永遠。慢慢走回圖書館前的石階,堂哥識趣地往別的方向步去。

我不能體會商學院學生頭腦裡裝了些什麼,也無法感受現在她所處的山城的溫度。她依舊高高瘦瘦,當系上足球隊的經理,十天剛有了男朋友。姊弟戀,這我喜歡。

Amy說大腦裡滿溢著酒精的我的言談似乎正感傷著。也有點訝異這麼久沒有聯絡了的我們卻能聊得一點芥蒂也沒有。「居然大學的一年就這樣過去了。」答應我,下次妳來公館時妳會打個電話給我。其實是沒什麼好留戀的,我想我只是永遠也忘不了她而已。

如果不是已經11點多了,而且還要麻煩堂哥騎車載我回公館,我好希望這個晚上就這樣繼續,就像那首鳳飛飛的歌,「我們就這樣談了一整夜。」陪Amy走回她宿舍,我想起了去年五月,我們也如此走在市民廣場邊,公益路、向上路一帶的那個晚上。那時我已經申請上大學了,她還在為指考奮鬥,雖然我後來有點難理解她選擇了商學院。

走回政大校門口,跨上堂哥的機車,包包裡塞了一灌還沒開的啤酒。從木柵回公館的路上,瞇著眼唱著<告訴我>、<我願意>、。其實,也沒有任何人離開我,我只是無端模模糊糊地唱著「告訴我,你不是真的離開我,你也不願這樣的夜裡,把難過丟給我。」

在百老匯那圓環和堂哥互道晚安。像個失魂落魄的流浪歌手般走回大一女牽腳踏車。剩下的那瓶台啤我決定明天再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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