溜回台中聽演唱會

本國憲法下課前十分鐘,我把微積分課本丟給小史,麻煩他幫我丟到我的系櫃,騎了車到大一女阿水買了杯珍奶,把車子丟在一旁。回台中。

下雨,讓這台北到台中的車程花費時間延長了些許。每回搭國光號回家都是在大德國中站就下車,所以我不太清楚過了進化北路之後還有哪些站。車一過進化北路我就按鈴下車,這時已經超過三點了,而這是學弟說原定陳綺貞要來會場彩排的時間,很怕錯過什麼,招了輛計程車到一中。翻了翻鉛筆盒,發現沒有帶油性的構圖筆,一到中技下車就飛奔去光南買了一支,店員問我有沒有貴賓卡時,我掏出了黑色的那張一中紀念卡。我拿到的這張紀念卡流水編號是2005,也就是我考大學的那一年。高中時,或許到現在仍然是,我的某些信仰寄託在一些小小迷信上。每當我想到那張編號 2005的卡片,我都對自己說:「It’s gonna be my year.」,在這一年我一定會大放光彩。不知道算不算有做到。卡片背後的使用說明,有效期限:「永久。」

快步走入一中,沒有遲疑地往康樂館去,跟張穎泓、蔡邦維等人打了招呼,把分別向溫存郁和李瑞庭商借的兩台相機準備好。在康樂館門口看到了個眼熟的女人,原來今年一中找了去年承包畢業典禮音響、燈光器材以及延伸舞台的同一家公司,那個當頭頭的女人又再次負責我們的畢業典禮器材。我都還記得去年她開了台超拉風的敞篷車,和挺火辣的低胸上衣。結果她也還認得我,不過我頭髮長了,她說因為高速公路塞車,我們得取消陳綺貞原定的彩排,試過麥克風和聲音沒有問題就直接上了。等待的時間裡,在校園裡走了走,看看那些熟悉的角落,整個一中被雨絲籠罩,景物模糊。

走到康樂館時看到門口停下了一輛黑色賓士,我想不透有什麼大人物會這麼早到達會場,定睛一看果然是陳綺貞。走回貴賓室,雖然早已不是第一次看到她了,但這次卻是最貼近的一次。我和張穎泓等人拿了畢籌會的工作證把想要搶進貴賓室的高二禮生學妹們趕了出去。綺貞一放了東西,就拿起吉他到台上試音,學弟們馬上把會場封鎖,但是還是沒有控管好,留了不少閒雜人等在康樂館內。嚴格說來我也是閒雜人等啊,哈哈。學長這種東西有時候還是有用的,揮手喝斥在一旁拍照的學弟妹把閃光燈關掉。

坐在第一排的位置,這時沒有打多花俏的燈光,趁機拍了不少照片。這時我開始為這次兼程趕回來感到值得。確定沒有麥克風和音響沒有問題,其實不該用這個說法,出借音響的廠商會有人早早把等化器調好,也就是至少在怎麼講話、唱歌都不會有破音的出現,不知道綺貞在試音時,一旁跟來的音控男子是在調整什麼東西。試音完,重新開放會場,高三的畢業生慢慢步入禮堂。這次畢籌會有好幾位美術班學妹的參與,場佈的美工精緻得令我咋舌。

申請上政大心理而且還是榜首的岳勳學弟,在畢籌會裡強力運作,所以今年也請了他很喜歡的曹格來畢業演唱會。可能是我已經不聽台灣的流行音樂了,請這種角色來一中,就我看來是不太值得的。而且我對一個學弟會如此瘋狂的喜愛一個男性歌手感到有點好笑。演唱會開始後我就回到貴賓室,這時候貴賓室只有持有畢籌會工作證的人、綺貞及相關工作人員可以進出了。

於是我就在一旁靜靜看著綺貞調吉他的音、化妝、整理頭髮什麼的,也拿了相機偷偷地照了好多照片。偶爾有一搭沒一搭地有著一些對話,她幫學妹們拿來的CD和我的台大學生證簽名時,我拿出一年前在中友簽唱會上給她簽了名的一中學生證,她問了幾句。霎時我看到了一年來經歷的種種在眼前快速地流過。

走到貴賓室外抓了個高一的義工學弟來,我拿了幾個銅板給他,請幫我買了三瓶礦泉水,拿進去給陳綺貞,和兩個與她隨行的女工作人員。場外的活動進行到了文華和一中熱舞社的表演,舞曲的節拍和旋律鼓動著聽眾的情緒。我本來就不喜歡看熱舞這東西,在台大也看到膩了,現在看這些小高中生跳的舞都像是健康操。

貴賓室內卻是靜得出奇,綺貞就坐在離我只有三公尺的沙發上,撥弄著吉他。我想起真正讓我認識她的音樂的時期的中長微捲髮女子,以及時的香菇頭學生妹,現在在我面前的陳綺貞是個已經27歲的女子了,我們聽她唱”告訴我”、”還是會寂寞”、 “下午三點”這些歌已經超過十年了。從前那個樸素的學生歌手,現在也不得不屈服於歲月,用脂粉勾勒著臉上的線條,或許更是要遮去些什麼。面容的痕跡或許可以用化妝品修飾遮掩甚至美化,我們逝去的青春、生命,要用什麼來紀念?

我記得是在去年台大校慶演唱會時想到這些的。當然,”還是會寂寞” 在綺貞口中唱來永遠都是那麼地動聽。在舞台下,專心當個沒有縝密思緒的聽眾才是最要緊的事情。這時我的眼睛又瞇了起來。

而在我面前的綺貞在這時也就只是個凡人了,這樣近的距離讓我忽然感覺她不再是個明星、偶像,只是個用自己的音樂賺取生活的女子,同時,這份美好多年來感動了無數人。我覺得是年紀吧。雖然當我年少時錯過了”還是會寂寞”時期那些歌曲的醞釀和效應,到高中才開始往時間的反方向揀拾我曾遺落的美好。當然身在台上和台下是兩種截然的角色和情緒,我突然很好奇是什麼樣的力量能夠讓她在這麼多年來沒有止息地演唱下去。我錯過了那個憂鬱年華時的她,而現在聽著經歷了更多更多風霜的女子唱著屬於我年歲的歌曲。

喔,她要上台了。綺貞對我笑了笑,起身步向舞台。我也拿了相機到台下找了個位子。

我雖然長的不算高,跪在學弟妹群中照相應該也擋到了後面的人,不過抱歉,這種時候人是需要自私的。

陳綺貞

那些歌曲我都聽過無數回了,但卻也不是這個原因我才不似這些仍青春正好的學弟妹們亢奮。也不知道為什麼,我聽著這些恬淡的旋律,異常地冷靜,循著燈光和綺貞的身影尋找快門落下的可能性。

人不該太容易為著小事情而憂時傷感的,那會加快我們老去的速度。我已無法抑止對於回憶的沉醉有時甚至難以抽身,時間滴答前行,累加的情緒和事件是如何描繪成現在這樣的我啊。

那天在電話裡,晚了我一年才要考大學的育華問我會不會懷念高中的歲月,我苦笑了一下,不知該怎麼回答她。自從我脫下制服之後我就永遠落入了對那單純時日的牽縈繚繞。大家都說過去的年輕會是個單純的年代,或許都多加入了別人對此言稱的印象和弭平傷痛的私密企圖吧。這些模糊的想法使我感覺在人群中更加格格不入。人要長大的啊。

演唱會後,請人幫我和綺貞拍了張合照。她從康樂館後門要離開時轉過頭來,我對她揮了揮手。雨下得正大。

和黃俊奇及魏慶鐘去胡桃鉗吃晚餐,新買的防水慢跑鞋適切地展現了它的性能。黃俊奇升上總務主任也一年了。和我們這些當年在訓育組搏感情的小鬼們遇見,時間似乎沒有在我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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